现在的会议多如牛毛不说，还特别热衷于请领导参加，能请动一把手最好，好像这样才能提升会议的规格并显示其重要性。大领导在百忙之中都挤出时间亲自参加了，会议通知中也就理所当然地扯虎皮做大旗，明确要求下属的一把手参会，不准替会，久而久之还成了一条不成文的纪律了。因此，大小单位的一把手每天绝大部分时间是在会场上度过的。当然，很多领导同志解决休息不好、弥补睡眠不足的问题也是在会场上搞定的。可最近木里乡的王书记一听开会就心有余悸。

　　那天上午，他呵欠连天地刚进办公室，秘书风一样来汇报，说县里召开报刊征订发行动员会，得抓紧去。前天晚上他喝了大半夜酒，又打了半宿麻将，现在还昏沉沉的头疼欲裂，便甩水似地摆摆手，说让分管的副书记去吧。秘书赶忙提醒他，通知让一把手参加，开替会可要曝光。他才极不情愿地夹起包，坐上小车一溜烟儿赶会去了。

　　县里开会在座次排序上很有讲究和规矩，乡镇领导坐前几排中间，依次才是县直单位领导。大概体现的是县里重视乡镇工作、器重乡镇干部的意思。落座后，他看见会议的主角是县委分管党务和干部工作的齐副书记，就没敢大意。领导们一个个反复讲重复讲，像动听的催眠曲，他的眼皮实在撑不住了，便耍起惯用的那一套来：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钢笔拔下帽儿横搁在本上，人则两臂交叉胸前，下巴抵在脖窝，紧靠椅背，一副认真听讲并随时记录的样子。思绪云游四方但时刻保持警觉，听到加重语气，就激灵回过神，抓起笔装模作样在本上划拉两下，复又沉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主席台上说"举手"，就下意识地挺直身板，不甘落后嗖地就伸出了胳膊，还举得高高的，惟恐台上领导看不见他的积极表态。然而，他却吃惊地听到会场上发出的几声笑，心里一沉，往左右迅速扫了一圈，那些爱出风头的家伙垂着手，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全不似平时恨不得连脚都伸出去表忠心的模样。他像被烫了似地缩回手，讪讪自嘲道：想活动活动腿，怎么把胳膊伸出去了，我伸错腿儿了。

　　原来，刘副书记说：报刊征订任务虽然艰巨，但相信大家都能克服困难完成。如果完不成或对县里分配的指标有不同意见的，请举手。

　　 ●马世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