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不少官员儒雅了起来,品位高了起来,纷纷习书作画拍照写文章,成了名副其实的“儒官”。
这些“官艺”的艺术水准,我实在不敢恭维。“官艺”的作者大都是半路出家,有的连“半路”也说不上,其“最高学历”,也不过就是在短训班培训过一两个月而已。更有甚者,提笔就搞“创作”,连一点基础知识、基本功都没有。作画的,没有练过素描、色彩、设计,不懂近大远小的透视原理,不懂人体的结构和比例,不懂物体的光面和暗面;习书的,不辨二王颜柳,不识真草隶篆;作诗词的,不懂平仄对仗,不懂声律音韵,不问启承转合。兹举数例:官员甲,虽缺乏绘画基本功,但却深谙“画鬼容易画人难”之精髓,专画古代人物。其笔下之人,或头大脚小,或腿长身短,一律头裹包巾,身着长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官员乙,专门画山,笔蘸墨水,乱抹一气,纵横交错,杂乱无章,似草堆,像鸟窝,他却名之曰“山”。观者赞曰:xx画山,胆大包天。官员丙,写字不懂笔顺,楷书自然不敢问津,却专攻草书,满纸似蚯蚓爬行。官员丁,据说是大学文科毕业,爱写诗词,却不懂平仄音韵和对仗。他每做一件大事,便诗情勃发,以“诗”记之。其笔下之诗词,七字四句者名曰“七绝”;七字八句者名曰“七律”;长短句的字数合某词牌者则名曰“词”,什么“菩萨蛮”、“浣溪沙”、“西江月”,不一而足。
说实在话,这些作品虽然稚嫩、不成熟,总体水平偏低,但官员们的热情也并非不可理解。虽说“人皆可以为尧舜”,但人总不能都成为艺术家、作家。官员公务繁忙,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忙里偷闲玩玩艺术,你也不能对他们要求过高。问题是,有些官员缺少自知之明,过分崇拜权力,以为权力至高无上,有了权便有了一切;以为权与艺成正比,权越大,艺越高。于是,他们便把那些本该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作品”推向社会,推向公众,推向市场:举办个人书展、画展、影展和作品研讨会;出版印制精美的书法集、美术作品集、摄影集、专著(有不少官员的“专著”,收集的全是其从政期间由秘书撰写的讲话稿);举行集子的首发式,发动下属订书、购书。
本来,事情到此也还不算奇怪——人嘛,总有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时候,何况是大权在握的官员?真正奇怪的是:“官艺”不管是单篇作品还是集子,一经问世,便好评如潮,有的人还专门为某部书召开座谈会,从各个侧面去论证该书的政治价值和艺术价值。美术书法作品很快便被人高价购买,装入精致的画框,悬挂于单位的会议室、会客室的白壁之上。有的美术作品还被发表在国内著名的报刊上,旁边配有作者的简历,说明作者是“××画派”著名画家云云。讲话集也成了畅销书,被集团购买,像当年的“红宝书”那样,其辖下子民人手一册,以备早读晚诵。于是,“官艺”的作者们都“实至名归”,进美术家、书法家、摄影家、作家协会。有了此等“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谁能不心动?于是,某些官员出了一部集子又出第二部、第三部,其他官员也竞相仿效,争当“儒官”。
这种现象说怪也不怪,一言以蔽之,就是权力这根魔杖在作祟。我认识的一位官员,他在职期间先后出了两部印制精美的画集、两部摄影作品集。据悉,每部集子的工本费要10万元左右,4部就是40万元。据说,这些钱都由企业赞助。我斗胆问一句:我也想出一部杂文集,但企业为什么不赞助我,而偏偏要赞助你这位官员大人?套用京剧《红灯记》李铁梅的一句唱词:“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
“官艺”创作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但我还是要奉劝一下热衷此道的官员:艺术创造是神圣的,来不得半点虚伪。艺术水平从来不受权力的左右。作为官员,假如你没有特殊的艺术天赋,又不具备扎实的基本功,最好不要去附庸风雅。与其当个空头的“艺术家”,还不如多为老百姓办几件实事,以免留下笑柄。君不见,一些权势显赫的官员,在台上时人们纷纷请他题字、书写单位名称,但他刚刚下台,题字便被刷掉。我们不能把这仅仅看作是势利之举,其实这也是大浪淘沙,是历史的法则在起作用。
●罗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