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看到一篇有关少数派的文章(见2004年第17期《读者》),不禁神思轩翥,感慨连连。
历史上,少数派曾被视为邪恶的象征。在多数派看来,他们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不识时务,乃至是多么的反动和恶毒!因之对其不是施以暴力镇压,就是打入备受歧视的另类;轻一点的,也是闲置冷冻在一旁。有谁曾冷静倾听过少数派的声音,认真尊重过少数派的权利?但恰恰就是这些少数派,却往往被历史证明了正确,代表了人类发展的方向。主张“日心说”的哥白尼、布鲁诺不正是当年的少数派吗?建立科学社会主义体系的马克思不也是当年的少数派吗?上世纪30年代初的毛泽东是那时党内的少数派;1957年的右派,在全民声讨的怒吼中,也是少数派;“文革”中的顾准、张志新和遇罗克,更是那个癫狂昏热年代少有的清醒的“少数派”。尽管历史在当时或后来承认了他们,可又谁知他们当年,在未得到人们认同前的心灵孤独和肉体苦难?有的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再也无法看到“主义真”的那一天!
少数派的苦难,是时代的苦难;少数派的曲折艰辛,更是历史的曲折艰辛。近50年前,当梁思成保护古城、另建新城的建议不被当政者理睬时,他曾悲愤地对北京市长彭真说,50年后,历史将证明我是对的,你是错的。不到50年,历史已经证明他是对的了。但历史却绕了一个太大的弯,那象征着中华灿烂文明和古建筑文化的牌楼、城墙、宫门如今安在哉?那雄伟绝伦、金碧辉煌、独一无二的千年古城的风貌又何处觅寻?早已在“现代化建设”的一片喧嚣声中灰飞烟灭了。作为后人的我们,虽还能在老照片中一窥古建筑的宏伟气势,却再也无法挽回这心灵家园难以诉说的失落。经济上的损失更是无法估算。
又譬如“文革”时,说刘少奇在“八大”鼓吹“阶级斗争熄灭论”。但他是在党的会议上代表党作的政治报告,即使这个报告出了问题,又怎能让他一个人担承?说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向党进攻”,但他在党的会议上不可以畅所欲言地发表意见吗?他又是怎样向党进攻的?为什么不敢公开他的意见书?——以我那时一个小学生的幼稚浅见,都感到这“‘莫须有’的走资派”罪名是多么的牵强可笑和于理不通,难道大多数成年人对如此明显的是非颠倒,就真的没有自己的一点想法,丧失其最起码的判断力了吗?当然不是。那又是什么原因使得敢于质疑“文革”的人们成了少数派了呢?原因多多,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政治高压——张志新等人的下场就是敢言者的榜样。所以这种被裹挟的所谓“大多数”,其实是人为制造的大多数,少数派也是大多数人沉默喑哑背景下的少数派。
历史终于翻过了这沉痛的一页!
如今,那种因言获罪乃至丢掉性命的事情或许再也不会有了,但保护少数派的命题并没有过时。也许这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命题。因为历史总是在反对声中前进,前进的历史也离不开反对派的声音。实际上,保护少数派,也就是保护了多数派自己;倾听少数派的声音,也理应成为多数派纠错的一个机制。真理总是在和谬误相比较中成长的,真理也总是越辩越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以为保护少数派,就是保护他们自由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请记住:当少数派的声音无法面世时,那绝不是少数派的低能,而是少数派的耻辱,更是一个时代的耻辱!
尊重少数派的权利吧!这不仅是为政者的责任,更是当代知识分子应有的担承。
●杨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