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我从县城到市委会议厅参与一个征文大赛颁奖会。领过奖,发过言,开完会,已是下午5点,我匆匆下楼。前几天,我们单位两个主要领导(亦为县直本战线的两位负责人)应县某镇镇长之请,赴市为该镇跑一笔项目款。昨天我与他们联系过,说好今天一起回去。这时,单位小车正在市委大院里等我。
我钻进小车,将冬天的寒风关在车外,心里很暖和。约3分钟后,司机将车开到一个水果市场大门外。一会儿,两个领导钻进来,都对我表示祝贺。我正感到很亲切,心里更暖和,就发现车窗外还有一张脸冷冰冰地看着我,原来是本战线一个单位的一把手沈局长。据说他在本市有些能量,这次是我们领导让他来帮忙攻关的。本来他和我是熟人,平时见面很亲热的,但这时他很严肃地对我说:“听说你晕车?你坐前面那个车,也许好些!”
他说着,向前一指。我一看,就明白了——前面是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我们这辆车则是崭新的桑塔纳;而他是正科级,我只是个年轻科员,自然应该他坐新桑塔纳,我坐旧吉普。
我钻进旧吉普,才知这是镇长的专职座骑,前面坐着镇长和一名年轻司机。后面一排只有我,很宽敞,正合我意。我确实晕车,刚调整好坐姿,车就开了。一两个钟头后,天已黑定,车灯亮起来,司机向我身后看看,骂道:妈的,又开了!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后车盖开了。司机下车到后面看看,绝望地说:完了!
镇长问:怎么啦?
司机答:您的一袋苹果只有一半了!原来,车已老旧,后车盖的车栓早就有问题了,刚才爬了一会儿上坡路,又经过颠簸,车盖就开了,里面的一袋苹果已滚了一半出去。镇长看看,又极目远眺,没发现什么,就淡淡地说:掉了就掉了,等后面的车跟上来,我们再走。
约5分钟后,后面有车灯照来,车速很慢,车旁一个人影正在地上捡什么。又过了约一分钟,他们跟上来,正是我单位的桑塔纳。那个人影是沈局长,他大叫:你们的耳朵都长眼睛上面去了?我们喊了这一会儿,你们都听不到!苹果掉了好多,有的摔坏了,有的滚到路边去了,害得我一路跟车捡,才捡回十来个!
原来桑塔纳上面的两个领导,一个是副县级,另一个虽是正科级,但是本战线党委负责人之一,因此捡苹果的艰巨任务就义不容辞地落到沈局长肩上。这时,沈局长走上前,关切地问我:群山,你的后脑壳有些冷吧?
我答:是。
他说:那你还是和我们坐在一起好些!
我说:不了!这样就很好!
他问:两个领导也是关心你的,对不对?
我答:对。
他说:那你和我们挤一挤,领导不会介意的!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硬将我拉到桑塔纳上。车又启动后,他就一直紧张地伸长脖子,目光透过前面司机和县级领导两个头之间的空隙,紧紧盯着前面旧吉普的后车盖。说也巧,不知又爬了多少上坡路,北京吉普的后车盖一次也没有再“自动”打开过。
车子回到平稳的县城地面时,沈局长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对我亲热起来,说:祝贺你获奖!
我笑笑对他说:也祝贺您荣获了十几个苹果!
其他人哈哈大笑。沈局长也微微一笑,说:到底是有为的青年作家,说话有意思,有意思!
是啊,真有意思!
●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