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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哭"者言

  俺很难表达俺此时的心情。俺曾经的顶头上司——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区委原常委、兴隆山镇党委书记、镇人大主席团主席隋承斌倒掉了,已被判处死缓。他是被称为长春“隋霸天”的,曾横行一方,无恶不做。按说,俺也该跟着老百姓一块高兴才是,但俺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随着前不久新华社记者的报道,“隋霸天”的大名连同他的恶行传遍了全国。不过让俺感到委屈的是,因为新华社记者这篇报道中的细节描写太过生动——“1998年,隋承斌父亲去世,他率领由40多辆汽车组成的送葬队伍,48人抬着棺材走了30多里路。下葬时,村镇干部挨排跪在灵前嚎啕大哭,表演最突出的后来都成了隋承斌的‘左膀右臂’”。这样一来,弄得俺们也连带着挨骂了,大家都骂俺们是在“卖哭”。

  你看,这说得也太难听了。俺好歹还是个副镇级干部,以后还要争取在官场里混哩,虽然俺一直依靠的“隋霸天”倒了,俺知道希望不是很大了。虽然这些也都是事实,但有谁知道俺的苦处呢?俺一肚子的委屈又跟谁说?在这里,俺要给自己分辩几句。

  你以为俺就分不出个好歹?你以为俺就不讨厌“隋霸天”?但是讨厌归讨厌,俺又不能不讨好他、迎合他,因为他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而且心狠手辣。几年前他为了自己当书记,派人把刚上任的书记给砍成重伤,落下终生残疾,虽然不少人知道那是谁干的,但案子就是一直没破,直到他倒了,真相才算弄明白。你别看他又是对村民进行游街批斗,又是对干部进行恐吓伤害,又是贪污受贿非法捞钱,名声要多差有多差,但他的官就是越当越大,就是有领导喜欢他。4年前,他又升到了长春市宽城区委常委的位子上。人家的势力太强了,你说,俺一个小小的镇干部,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

  “那你就这么没脸没皮地去卖哭?”“你的尊严叫狗吃了?”“你就非要当这个连人脸都不要了的小官不可吗?”大家都这么质问俺。

  大家也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俺也是没办法,除了当干部俺啥也不会啊,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化水平没文化水平,要吃苦也吃不了苦,你说俺能不去“卖哭”吗?俺如果有别的办法,俺能去干这个吗?俺只能沿着当干部这条路走下去,可是俺的年龄也不小了,还指望着再往上爬一爬。“隋霸天”在用人问题上说一不二,俺不巴结他能行吗?别人有的有钱,就用钱去买;有的有关系,就利用关系去疏通。俺一没有钱,二没有别的关系,能攀扯的就是这“隋霸天”了。但俺凭什么让他赏识,不就是靠平日里的甜言蜜语以及帮他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吗?他平时最爱听的就是“小报告”,谁反映情况多,谁就受宠,就被提拔。他爹死了,这机会又如何能放过呢?你没看镇、村的干部都争着去哭吗?俺如果不去,以前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卖哭”传出去是不大好听,但你看古往今来的官场上,不都是在卖吗?只不过是卖的东西不一样罢了。西汉时,汉文帝生了一个恶疮,发炎流脓,他的宠臣邓通便用嘴把疮里的脓血吮出来;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表现,汉文帝才准许他私自铸钱,从此“邓氏钱遍天下”,富得不得了,他这是在“卖嘴”;黑龙江绥化市原市委书记马德卖官案,也是俺东北那旯旮的事儿,俺听说,为了攀上马德,许多人不惜拜马德为干爹,有的其实年龄比马德小不了几岁,也心甘情愿地给他做干儿子,他们这是在“卖名”;“在男人当权的社会,只有懂得充分开发利用男人价值的女人,才能算是真正高明的女人”。你知道这“名言”是谁说的吗?不知道吧?俺告诉你,这是已被判死缓的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原副总经理蒋艳萍说的。她为了升官,曾与当时的湖南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陈作贵勾搭成奸。她这不是在“卖身”吗?你看,在官场里混,还有什么不能卖的?与他们比起来,俺其实还是小巫见大巫哩。

  大家都说“存在决定意识”,俺觉得还是很有道理,俺的意识正是随着那些存在的现实走的。如果俺靠踏踏实实做事就能升官,俺能不脚踏实地地干吗?如果老百姓能决定谁升官,俺能不去好好为老百姓服务而去讨好“隋霸天”吗?

  俺的委屈终于说出来了,这才好受了点儿。可是俺真正难受的是,俺以前的付出包括俺卖的哭都白费了,俺这一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呜呜……

     ●孙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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